解学士文集版本沿革考


许育龙

 

 

摘要:目前公藏解缙文集共有八种,除一种仅载诗外,其余七种均诗文皆备。然各版本之间,差异甚大,所收最少者为天顺本,有诗五百一十一首、文一百三十三篇;最多者为万历本,有诗九百一十七首,文三百九十五篇。由于解缙文集散藏于各地,至今尚未有学者对全部版本提出讨论,本文将八个版本依其卷数,分为三十卷系统、十卷系统及十六卷系统,一一详述内容大要、版本特色与相关问题。 

关键词:解缙 解学士文集 文毅集          

 

 

前言

 

解缙(1369-1415),字大绅,一字缙绅,号春雨,江西省吉安府吉水县人。明洪武二十一年(1388)进士,授中书庶吉士、入兵部、授监察御史。建文帝时,遭有司劾,谪河州卫吏,后因董伦(1324-1403)荐,入翰林院,为翰林侍诏。成祖初入京师,擢侍读,与黄淮(1367-1449)、杨士奇(1365-1444)、胡广(1369-1418)等人并值文渊阁,后因谏成祖伐安南、宠汉王朱高煦事,使帝不悦。永乐五年(1407)坐廷试读卷不公,谪广西布政参议,后又改交趾。永乐八年(1410),奏事入京,时成祖北征,缙面太子而还,遭汉王言伺上出私觐太子,被捕下狱。永乐十三年(1415),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揣摩成祖意,强醉解缙后,埋积雪中而死,卒年四十七。[1]

文集为作家研究中重要的材料,欲对作家作全面之理解,必从全集着手,而不能仅看选集。今解缙存世作品,除本文所讨论之全集本外,尚有数种传世。然这些传世著作,如《春雨杂述》收文六篇[2],《盛明百家诗·解学士集》收诗九十七首[3],《皇明大学士解春雨先生诗集》收一百十首[4],均见于全集之内,是以本文不再对其他著作一一搜罗,仅以全集为主。

据《明史·艺文志》著录解缙有《学士集》三十卷、《春雨集》十卷、《似罗隐集》二卷[5],《武英殿本四库全书总目·文毅集》下载:

 

缙所著有《白云稿》《东山集》《太平奏疏》等数,殁后多散佚。天顺初,金城黄谏始辑其遗文为三十卷,后亦渐湮。嘉靖中,同邑罗洪先复与给从孙相辑成十卷。《千顷堂书目》又载有《似罗隐集》一卷,《学士集》二十卷。今并未见。此本十六卷,则康熙戊戌其十世孙悦所补辑也。[6]

 

《四库总目》称解缙文集为《文毅集》,然《明史》本传并未言及有赠谥,亦未言有补赠,据胡玉缙(1859-1940)所考,此事当出李清(1602-1683)《南渡录》[7]。今人陈冬根于《解缙谥号的赠授时间考证》中,考证此一谥号追赠的时间在南明弘光朝(1644-1645),且根据解悦、解韬(1709-?)所整理的文集,以为这个谥号在康熙后期即大抵获得认可,且至少在乾隆四十七年(1782)缮写《四库全书》时,已受到官方正式承认[8]。   

此外,据四库馆臣所言,解缙文集有黄谏(1403-1465)辑本、罗洪先(1504-1564)辑本与解悦补辑本三种,然就目前公藏版本而言,实有七种,分别为明初刊本、天顺本、嘉靖本、万历本、康熙本、乾隆本、家刻本,若与四库本合计则共八种,其中除明初刊本仅载诗外,其他七种皆为诗文兼收。然而,各版本所收之诗文差异极大,例如天顺本与嘉靖本、万历本、康熙本的数量差异便在双倍左右。此一议题非笔者所独见,已有署名“行在阳秋王克之”之《解缙文集版本探研》一篇刊登于网络上。然该文因受限于无法得见明初、康熙、乾隆、家刻等版本,故论述时仅以天顺、嘉靖、万历、四库四种为对象[9]。本文欲在此一基础之上,再行发展,将存世的八种版本依收录、分卷、排列等,分为三个系统,即明初刊本、天顺本的三十卷系统,嘉靖本、万历本、康熙本的十卷系统,以及乾隆本、家刻本与四库本的十六卷系统,述其内容大要,说明各版本的特色及相关问题,以供研究者参考。 

 

一、  三十卷系统:天顺本、明初刊本

 

(一)天顺本   

明天顺元年(1457)刻本,三十一卷。前有黄谏《解学士先生集序》、任亨泰《解学士缙绅文集序》,卷四末有李品子手书提稿。半页十二行,每行二十至二十一字,双栏,版心黑口,双黑鱼尾,卷一题“金城黄谏编辑”,卷一至卷十二每卷卷首有“解学士先生集卷之某”,卷十三之后每卷卷首文字改为“解学士缙绅先生集卷之某”。卷一为“颂”一首,“四言古诗”一首;卷二为“五言古诗”八首;卷三、卷四为“七言古诗”共三十九首,卷四缺第二页,由第三页右方所存之文字,知所缺当为“龙门行乐图”;卷五为“长短句”四十首;卷六为“五言绝句”十二首;卷七至卷九为“七言绝句”二百七十一首,然卷九末仅余《寄在京诸友》题名,其下皆缺。卷十为“五言律诗”二十七首,“五言排律”一首。卷十一为“七言律诗”六十六首,与卷十二前半合计,共一百零七首;卷十二末为“七言排律”四首;卷十三为“杂述”一篇、“书”一篇、“辞”一篇;卷十四至卷十六为“记”二十七篇;卷十七至卷二十一为“序”三十一篇,然卷十八末《送鲁教授赴蜀王府序》仅余一行,后皆残缺;卷二十二为“墓志铭”七篇;卷二十三为“墓表碑铭”四篇;卷二十四为“传”七篇;卷二十五为“题跋”七篇;卷二十六为“铭”四篇、“赞”三篇、“祭文”十篇;卷二十七为“封事”一篇;卷二十八为“奏状表”二篇、“表”二篇;卷二十九为“策”五道;卷三十为“杂文”二篇;卷三十一则为“附录”,收有杨士奇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右参议解公墓碣铭》一篇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以为黄谏所辑者为三十卷,当是未将最后一卷的“附录”涵盖在内,因为黄谏在作《序》时亦自言“共成三十卷”[10]。此当为《四库总目》所云明天顺初黄谏所辑之三十卷本。此本分卷虽多,然每卷卷帙不大,所收诗文亦少,约收诗五百一十一首,文一百三十三篇[11]。中国国家图书馆、杭州大学图书馆有藏,线装,六册。又台北“故宫博物院”藏有后十八卷之残卷。本文所采用者为中国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影印之“中华再造善本”。   

(二)明初刊本   

刊刻年月不明,十二卷。前有清人叶德辉(1864-1927)手书提稿,半页十行,每行二十字,双栏,版心花口,有“解学士诗集”字样,双黑鱼尾,卷一题“金城黄谏编辑”,每卷卷首有“解学士先生集卷之某”,卷末有“解学士先生集卷之某”或“卷之某终”字样,线装一册。卷一为“颂”一首,“四言古诗”一首;卷二为“五言古诗”七首;卷三、卷四为“七言古诗”共四十三首;卷五为“长短句”四十三首;卷六为“五言绝句”十五首;卷七至卷九为“七言绝句”二百三十一首;卷十为“五言律诗”二十七首,“五言排律”一首。卷十一卷前缺两页,由第三页始,然与天顺本对照及由诗歌本身格律判断,可知当为“七言律诗”,且第三页第一行余“圣明”二字,经对照为“还诸阁老”,又于《王指挥还京》后有缺页,与卷十二合计,共有九十二首;卷十二末有“七言排律”四首。此本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有藏,本文所采用者为该馆提供之计算机影像扫描数据。   

《明史·艺文志》载有“解缙学士集三十卷”[12],然其下不题著人。前引《四库总目》,以为黄谏为最初辑书者。据天顺本《解学士先生集序》,黄谏喜解缙文章,自云:“谏生也晚,恒以未识面先生为平生恨。每得断纸点墨,以为珍玩,日临写之,如接先生于几席之上。”[13]至于正式编书则是:   

 

及来京师,访其全集于先生仲子,中书舍人祯亮家。谓先生之于文,有求辄应,下笔滔滔,不待思索,虽千万言,顷刻立就。所作流播天下,遗稿不复尽拾,今存万无一二。于是遍求大夫士家及闻人口诵而录之,并谏所藏者,共得古今诗二百五十五首,文杂体共十七首,为之校编成集,分为六卷。乃积所得俸资,托宗友用和,誊刻五七言绝句百五十首。因被命修史,日趋馆阁,不暇以为。[14]

 

《明史》无黄谏传。据焦竑(1540-1620)《国朝征献录》所载,黄谏字廷臣,正统壬戌(1442)进士及第,授编修[15]。又据《明史》载,解缙死,至明仁宗即位,方赦妻子家族,英宗正统元年(1436)诏还所籍家产[16]。是以黄谏虽于天顺元年方将三十卷之《解学士先生集》刊刻成书,但始编解缙文集的时间,当在明英宗正统初年,且约于正统七年前后(1442)已有六卷之初编稿。六卷稿成后,又由吴与俭处得诗一集,胡秉常处得序、记十余首,又增六卷,是正统晚年已有十二卷(天顺本,卷首,页4上—页4下)。其后景帝即位,先任黄谏为侍讲,后令出使安南[17],经过解缙昔年经行之地,又于萧凤歧等人处得杂文六十余篇、诗百首,广西布政何孟焕亦寄诗数首。黄谏将新旧诗文依地理、岁月、远近为次第,编成三十卷本,命为《解学士先生集》(天顺本,卷首,页4下—页5上)。因此,在景泰年间已整理成为三十卷本,于天顺元年前后刊刻而成。   

明初刊本,十二卷,因文献不足,无法确定确切时间。不过,从卷一之“金城黄谏编辑”的记载,可知亦为黄谏所辑。由于此十二卷当中,全载诗作,加以版心有“解学士诗集”字样,故叶德辉于卷前提稿言:   

 

明人解学士集,世不多见……诸目所载不同,今皆无传本,传者仅四库著录之十六卷本也,其本乃其十世孙阮所补辑,未知视明本如何,而实非当日之旧……《四库提要》云:“缙没后,天顺间金城黄谏始辑其遗文为三十卷,后亦渐湮。”今此板卷首标题结街有“金城黄谏辑编”一行,仅诗十二卷,卷一颂及四言诗……卷十二七律七排律,卷性完全而不及文,不知《提要》何据而云三十卷也……此本存真去伪,删汰极严,在明刻中信是真本,惟不知黄谏所编只诗无文而提要误记,抑此本据黄编重刻而存其名,皆无可考,姑从阔如可也。[18]

 

从这段文字可以得到几个信息,第一,叶德辉并没有见过三十一卷本的《解学士先生集》,因此以为《四库提要》所言不知何据。第二,叶氏为清末著名目录版本学者,所著《书林清话》更是中国第一部具系统性之书籍史,亦发出此疑,可以想见解缙文集明刻诸本于后世罕见流传的情况。第三,他认为这部“诗集”在诸版本之中,是最为存真的一部。   

然而,若仔细比对明初刊本与天顺本两个版本的前十二卷,会发现无论是分卷、分类,或次序、收录篇章,几乎如出一辙,而且在每卷之前,亦皆题“解学士先生集卷之某”。故王克之在网络上发表的文章,便径以“明初残卷”来称呼明初刊本。然而,明初刊本虽无序跋等相关信息可供参考,但从版心记为“解学士诗集”,可以推论应该只是诗集部分而已。此外,今于台北“故宫博物院”藏有一部仅存卷十三到卷三十及附录一卷的《解学士先生集》,总目旧作“明嘉靖壬戌(四十一年)刊黑口本”[19]。不过,据笔者经眼比较后,发现无论版式、内容、字体完全与天顺本一致,确定此本即天顺本之后半部,不过册数仅一册,不知原本如此,抑或后世之藏书者所为。由于天顺本卷十三之后恰为“文”部分,此二“残本”,则为“诗”部分,似乎太过巧合。且前文曾提及,天顺本于卷十三之后,每卷之前所题改为“解学士缙绅先生集卷之某”,从这个角度来看,天顺本可能是将《解学士先生集》(诗集)与《解学士缙绅先生集》(文集)两者合并所产生。且前述黄谏《序》文之成书经过,是先成六卷,再成十二卷,最后成三十卷,故此一版本究为“残本”,抑或“完本”,或尚有商榷空间。

 

二、十卷系统:嘉靖本、万历本、康熙本

 

(一)嘉靖本   

明嘉靖四十二年(1583)遵化古松段刊本,共十卷。前有罗洪先《重刻解学士文集序》,黄谏、任亨泰、蔡朔《解学士文集序》,《解学士文集卷目录》,《解学士文集目录总》。半页十二行,每行二十三字,双栏,版心花口,有“解春雨先生文集”字样,单黑鱼尾。每卷前有该卷目录,卷末有“解学士文集某卷终”字样,线装,十册。卷一为《应制集》,收“应制古诗”十八首、“五言绝”一首、“五言律”三首、“七言绝”四首、“七言律”十一首、“文”十三篇;卷二为“四言古”一首、“五言古”十五首、“五言绝”三十三首、“五言律”二十六首、“五言排律”二首、“七言古”一百四十八首;卷三为“七言绝”四百五十七首;卷四为“七言律”一百九十二首、“七言排律”七首、“辞”一首、“诗余”二首;卷五为“序(族谱)”五十四篇;卷六为“序(赠送、集录)”八十九篇;卷七为“记”七十五篇;卷八为“传”十九篇、“赞”二十八篇、“行状”三篇、“墓表”二十三篇;卷九为“墓志铭”五十五篇;卷十为“祭文”八篇、“书简”七篇、“杂述”十一篇、“题跋”三十五篇、“杂文”三篇、“策”五道。“附录”五篇,分别为明人鲁𣘼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》、杨士奇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右参议解公墓碣铭》、《名臣言行录》、明人周广(1474-1531)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》、《皇明阁学记》。此本当即《四库总目》所言嘉靖中罗洪先与解缙从孙所合编之十卷本,共收录诗九百二十一首、文三百一十五篇。今北京大学图书馆、南京大学图书馆、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、“中研院”傅斯年图书馆、台北“故宫博物院”图书馆、美国柏克莱加州大学东亚图书馆均有藏。本文所采用者为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所提供之微卷。   

(二)万历本   

明万历年间晏良刊本,共十二卷。前有明人晏文辉《解学士全集序》,罗洪先、黄谏、蔡朔《解学士文集序》,《解学士全集总目》,卷首并有解桐所编之《年谱》。半页十行,每行二十字,两边双栏,版心花口,有“解学士全集”字样,单黑鱼尾。每卷卷前有“解学士文集某卷”“明解缙缙绅父著”“周廷儒玉绳父阅”“陆凤种王父定”“晏良时行父梓”字样,线装,二十四册。卷一为《应制集》,收“应制古诗”十八首、“五言绝”一首、“五言律”三首、“七言绝”四首、“七言律”十一首、“文”十三篇;卷二为“四言古”一首、“五言古”十五首、“五言绝”三十三首、“五言律”二十六首、“五言排律”二首、“七言古”一百二十四首;卷三为“七言绝”四百八十九首[20];卷四为“七言律”一百八十九首、“七言排律”四首、“赋”一首;卷五、卷六为“序”一百四十三篇;卷七为“记”七十三篇;卷八为“传”二十篇、“赞”三十篇、“墓表”二十一篇;卷九为“墓志铭”五十五篇;卷十为“祭文”八篇、“书简”七篇、“杂述”十一篇、“题跋”三十五篇、“杂文”三篇、“策”五道,“附录”五篇,分别为明人鲁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》、杨士奇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右参议解公墓碣铭》、《名臣言行录》、明人周广(1474-1531)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》、《皇明阁学记》。卷十一为“颂”一篇、“四言古诗”一首、“五言古诗”八首、“七言古诗”三十首、“长短句”三十八首、“五言律诗”五首;十二卷为“七言律诗”一百〇五首、“七言排律”四首、“杂述”一篇、“书”一篇、“记”八篇、“五言绝句”十首、“七言绝句”二百三十首、“五言排律”一首。共收诗一千三百五十二首、文四百〇六篇。今北京大学图书馆、湖北大学图书馆、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、台湾大学图书馆、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均有藏,本文所采用者为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扫瞄之计算机影像数据。   

在卷帙方面,万历本实有十二卷而非十卷,然与嘉靖本相校,两者前十卷之分卷排列均极相似,且在万历本卷十一、十二中,除卷十一有七言古诗《答胡光天》[21]、《漓江东下》,七言绝句《哭萧子郁》、五言律诗《应制作》,卷十二有七言律诗《洪武丙子承蜀府赐寄征和且欲一见自分不得往因以东平答望焉》所附之《蜀府寄赐》,为前十卷所未收。又卷十二“记”之《忠孝堂记》为各本所无,七言绝句《过阳朔三首》较各本多“双桂驿前双小洲”一首。其余皆见于前十卷,故实为十卷系统。若将重收部份去除,则万历本实收诗九百一十七首、文三百九十五篇。   

(三)康熙本   

清康熙五十七年(1718)解氏重镌本,共十卷。前有张尚瑗《重刻皇明内阁大学士解文毅公文集序》,罗洪先《原刻大学士文毅解公文集序》,黄谏、任亨泰、蔡朔《解文毅公文集序》,《解文毅公全集目录总》。半页九行,每行二十字,左右双栏,版心花口,有“解文公集”字样,单黑鱼尾,中缝处除卷次之外,尚有记载“应制”“文”“七言古”等分类。每卷卷前有“解学士文毅公全集卷之某”,“十世孙悦编辑重梓”字样及该卷详目,线装,十二册。卷一为“应制”,收古诗十八首,文十三篇;卷二为“四言古”一首、“五言古”十二首、“七言古”一百四十一首;卷三为“七言绝”四百五十六首;卷四为“五言绝”二十二首、“五言律”二十九首、“五言排律”二首、“七言律”一百九十六首、“七言排律”四首、“赋”一首、“辞”一首、“诗余”二首;卷五为“族谱序”五十一篇;卷六为“序”九十首;卷七为“记”八十篇;卷八为“传”十七篇、“行状”三篇、“墓表”二十一篇;卷九为“墓志铭”四十一篇、“碑铭”四篇;卷十为“祭文”八篇、“赞”二十七篇、“书简”七篇、“杂述”七篇、“说”九篇、“题跋”三十八篇、“杂文”三篇、“制策”五道。末附《皇明阁学记》、邹元标((1555-1624)《明大学士春雨解公祠堂记》、解悦《重梓皇明内阁学士文毅公集跋》。收诗八百八十四首、文四百一十八篇。今南京大学图书馆、台湾大学图书馆有藏。本文所采用者为台湾大学图书馆藏本。   

目前海内外公藏之解缙全集,自明初、天顺本以后,至嘉靖间方有刻本。然在十卷本系统的三个版本之前,均有蔡朔《序》文一篇,文末题“天顺八年岁在甲申”,据嘉靖本蔡《序》有言:“天顺癸未秋,予以南京户部郎中出知湖广宝庆。越明年春,挥使姚侯深得内翰金城黄先生所编先生全集,不自私,捐赀锓梓,以广其传,其用心亦仁矣哉。工完,请余序。”[22]可知在天顺初年黄谏辑刊之后,约莫在天顺末年至成化初年期间,当有一姚深出资所刻之版本。虽今已不存,然由蔡朔之《序》文,可知应为据黄谏本所刻,与天顺本无差别。   

嘉靖年间,在古松段氏协助下,罗洪先与解氏族孙解桐重刻解缙文集,编为十卷。据书前《重刻解学士文集序》言:“会柱史遵化古松段君来江省吊古采,言:‘檄县礼葬,将刻其遗文以传。’公天才逸发,援笔万言,不事属稿。而又经籍没,故多散亡。从孙桐缉录,凡十卷,求加诠次,稍剔其伪,不尽删繁,亦以见公不屑屑尺寸间,所谓不由积累验也。”后题“嘉靖壬戌春(1562),邑后学罗洪先撰”(嘉靖本,卷首,页1下—页2上)。   

然而,嘉靖本所收之诗、文,数量均大大超出天顺本,几为双倍。黄谏生于永乐元年(1403),解缙则卒于永乐十三年(1415)。前文曾推算,黄谏访书于解缙次子解祯亮约在正统初年,第一次编成六卷初稿是在正统七年(1442)前后,之后又陆续访书,方于天顺初刊刻三一十卷本。何以黄谏距解缙身故后数十年,多方搜罗,仅得诗三百余首、文一百余篇,其从孙解桐,却能于百年之后,寻找到诗六百余首、文三百余篇?

然而,由于解缙之死牵涉政治因素,死后其家遭籍没,妻子宗族皆徙辽东。至仁宗时,方赦归其子家族。英宗正统初年,才诏还所籍家产[23]。故天顺本《解学士先生集》附录之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右参议解公墓碣铭》开头便云:“呜呼!此解公大绅之墓,葬二十有二年矣,其友杨士奇始克序而铭之。”[24]此外,嘉靖本卷末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》有言:“今有《学士集》并续集行之。”[25]此文后题“赐同进士同身,文林郎吉水县知县周广撰”。据《明史》本传,周广为明弘治十八年(1505)进士,历经莆田、吉水二县知县,正德中授御史[26]。可知周广为吉水知县时,当在正德初年,此时嘉靖本亦尚未编成,但已有“续集”流传于民间。是以,虽然百年之后,多出双倍诗文,于常理论之,实为可疑,然今不敢骤然断言所收为伪作[27]。除大量增加诗文,且改为十卷外,嘉靖本尚有一特殊之处,即是将原本散布于全书的应制诗、文,全部抽出,依古诗、五言绝、五言律、七言绝、七言律、文的顺序排列,置于首卷,名为《应制集》。其后万历本、康熙本也都采取同样做法。   

万历本,卷首有晏文辉《序》,内容除略述解络之功绩外,仅云:“呜呼哉!且公之文章、公之德行、公之节概,至今犹凛然在人目也。孰谓公之拘于圄、卒于圄,有以陨公之声闻哉。余因是悲公之遇、重公之才也。重公之才,镌公之集也。授门人商定,命族子梓行。俾天下后世知公,因以珍公、怜公、传公也。”[28]末题“赐进士第南京礼科给事中晏文辉”,《明史》无晏文辉传,仅在《外国传·意大利亚》中记有“四十四年,与侍郎沈㴶、给事中晏文辉等合疏,斥其〔笔者按:利马窦〕邪说惑众,且疑其为佛郎机假托,乞急行驱逐。”[29]可知晏文辉任官在万历四十四年(1616)前后。除此之外,既未言以何本为底本,又无交待刊行之始末,且从文意来看,当仅为一乡先辈刻书以行于天下而已。不过,经与嘉靖本对校后,可发现前十卷之序列可说完全一致。因此,可以判定当以嘉靖本为底本,再加以增修而成。   

然而晏文辉所托显然非人,此本为目前公藏版本之中最差者。虽有十二卷,但后两卷所收之诗文几乎全为重出,前文已论及,此不再述。至于前十卷部分,有所收诗文数量不合者,如卷二“五言绝句”收有《竹》(四首),然内容却有五首,经与它本对校后,知最末首实为《鱼时鱼》,作“又”为误(万历本,卷二,页13下—14上);卷三“七言绝句”收有《挽凤岐父尹平御史》(三首),然内文却仅两首(万历本,卷三,页68上—页68下)。有错、漏字者,如卷三“七言绝句”收有《郭玉》一首,它本皆作《郭珏》(万历本,卷三,页12下);《交州即》一首,它本皆作《交州即事》(万历本,卷三,页35上);卷七“记”之《川上厅记》,它本皆作《川上亭记》(万历本,卷七,页64下)。甚至有重出者,如卷三最末《文华殿侍宴》(二首)、《哭季岳》,前已有收,此为重出者(万历本,卷三,页70上)。另,此本卷前有一题为“皇明嘉靖庚子科举入第五代孙解桐”所编之《解学士全集年谱》,但此谱亦有若干错误。如《年谱》洪武十八年载:“朝廷初开甲科之年,榜首吴伯宗,即出抚州。今第二次殿试,而榜首练子宁,又出于临江,会元探花黄子澄又出于袁州。二子虽未第一,皆授翰林修撰矣,大丈夫故当如是也。”(万历本,卷首上,页12下)然洪武十八年乙丑科之榜首乃为丁显[30],练子宁为该榜榜眼[31]。《年谱》载:“辛丑正月甲子朔,上御北京奉天殿受朝贺,定都于北。”(万历本,卷首下,页1下)据《明史》载:“永乐元年春正月己卯朔,御奉天殿受朝贺,宴群臣及诸国史。乙酉,享太庙。辛卯,大祀天地于南郊。复周王橚、齐王榑、代王桂、眠楩旧封。以北平为北京。”[32]《明太宗实录》亦云:“永乐元年春正月己卯朔,上御奉天殿受朝贺,大宴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命归朝。”[33]可知所记当为同一事,时在永乐元年(1403)。然而,该年若以干支计,当为“癸未”,非“辛丑”,又据《明史》及《明太宗实录》成祖御奉天殿当为“正月己卯”而非如《年谱》所载之“正月甲子”。此皆《年谱》失实之处。

入清后,于康熙末年,解缙十世孙解悦又重刻解缙文集,据《重梓皇明内阁学士文毅公文集跋》所言,解缙文集先有天顺年间黄谏辑,再有姚深重刻,至明嘉靖壬戌,遵化古松段氏来江省吊古,与罗洪先、解桐合作辑录刊梓,而后“不幸世际板荡,后遭兵火,原刻业经灰烬,延今七十余载矣……悦惭为嫡裔,遏佚前光,欲表章而未能,惧朽蠢以重罪。爰不揣庸陋,重为编辑,补其遗漏,订其讹误,次其后先。勉为梨枣,经始于丁酉菊月,落成于戊戌长至,两阅冬而工幸毕”[34]。可知解悦编书刊刻的时间,自康熙五十六年(1717)九月起,至五十七年(1718)的冬至,而文末署“康熙戊戌年黄钟月长至前一日”,故《跋》文言经过两冬。由今本视之,其收录之次序文章,与嘉靖本、万历本皆相类,不过,在解悦的《跋》文当中,只提到遵化段氏刻本,未言及晏文辉刻本,则其根据整理的底本,应是嘉靖本,而非后出之万历本。至于《跋》文中,所谓“原刻业经灰烬,延今七十余载”,当是由明末天下大乱起算,因为从康熙五十七年往回推算七十余年,恰为明思宗崇祯末年。

 

三、十六卷系统:乾隆本、家刻本、四库本

 

(一)乾隆本   

清乾隆三十二年(1767)敦仁堂重刊本,共十六卷。前有沈德潜(1673-1769)《解文毅公集序》,黄谏、任亨泰、罗洪先、张尚瑗《原序》,解文毅公之像,曹秀先(1708-1784)《明解文毅公遗像赞》、沈廷芳(1692-1762)《解文毅公遗像赞》(并序),《明史》本传,《解文毅公全集目录》。半页十行,每行十九字,两边双栏,版心花口,有“解文毅公集”字样,单黑鱼尾。每卷卷前有“解文毅公集卷某”,卷末有“解文毅公集卷某终”字样,线装,六册。卷一为“奏疏”四篇、“表”一篇;卷二为“颂言”四篇;卷三为“四言古”一首、“五言古”十三首;卷四为“七言古”八十八首;卷五为“五言律”二十一首、“五言排律”一首、“七言律”七十七首、“五言绝”二十一首;卷六为“七言绝”一百六十五首;卷七、卷八为“序”五十篇;卷九、卷十为“记”四十一篇;卷十一为“传”十四篇、“行状”三篇;卷十二为“墓表”十二篇;卷十三为“墓志铭”二十篇;卷十四为“碑”三篇、“赞”十一篇;卷十五为“铭”一篇、“书”五篇、“说”九篇;卷十六为“题跋”三十篇;附录五篇,分别为曾栗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》、杨士奇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参议春雨解先生墓碣铭》、邹元标《解春雨先生祠堂记》、《明阁学记》、十一世孙解韬《跋》。共收诗三百八十七首、文二百○八篇。今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、台湾大学图书馆、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、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有藏。本文所采用者为台湾大学图书馆所藏本。   

(二)家刻本   

清乾隆三十二年(1767)解韬刻本,共二十二卷,前十六卷为《解文毅公集》,后六卷为《解文毅公后集》。《解文毅公集》前有沈德潜《解文毅公集序》,黄谏、任亨泰、罗洪先、张尚瑗《原序》,解文毅公之像,曹秀先《明解文毅公遗像赞》,沈廷芳《解文毅公遗像赞(并序)》,《明史》本传,《解文毅公全集目录》。半页十行,每行十九字,两边双栏,版心花口,有“解文毅公集”字样,单黑鱼尾。每卷卷前有“解文毅公集卷某”,卷末有“解文毅公集卷某终”字样,线装,十册。卷一为“奏疏”四篇、“表”一篇;卷二为“颂言”四篇;卷三为“四言古”一首、“五言古”十三首;卷四为“七言古”八十八首;卷五为“五言律”二十一首、“五言排律”一首、“七言律”七十七首、“五言绝”二十一首;卷六为“七言绝”一百六十五首;卷七、卷八为“序”五十篇;卷九、卷十为“记”四十一篇;卷十一为“传”十四篇、“行状”三篇;卷十二为“墓表”十二篇;卷十三为“墓志铭”二十篇;卷十四为“碑”三篇、“赞”十一篇;卷十五为“铭”一篇、“书”五篇;“说”九篇;卷十六为“题跋”三十篇;附录五篇,分别为曾栗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》、杨士奇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参议春雨解先生墓碣铭》、邹元标《解春雨先生祠堂记》、《明阁学记》、解韬《跋》。共收诗三百八十七首、文二百〇八篇。   

《解文毅公后集》,版式与《解文毅公集》全同,每卷卷前有“解文毅公后集卷某”,卷末有“解文毅公集后卷某终”字样。卷一为“诗”,有“七言古”十四首、“五言律”一首、“七言律”二十首、“五言绝”四首、“七言绝”五十首;卷二为“表”一篇、“序”三十七篇;卷三、卷四为“序”四十篇;卷五为“记”三十篇、“传”一篇、“墓表”四篇、卷六为“墓表”五篇、“墓志铭”十五篇、“赞”十三篇、“跋”六篇、“碑”一篇。共收诗八十九首,文一百五十三篇。今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有藏,本文采用此本。   

(三)四库本   

即《文渊阁四库全书》本,共十六卷。前有四库馆臣书前提要,《文毅集目录》,黄谏、任亨泰、罗洪先《文毅集原序》。半页八行,每行十九至二十一字,双栏,版心花口,有“钦定四库全书”字样,单黑鱼尾,中缝除卷次外,尚有“文毅集”字样。每卷卷前有“文毅集卷某”“明解缙撰”,卷末有“文毅集卷某”。卷一为“奏疏”四篇、“表”一篇;卷二为“颂言”四篇;卷三为“四言古”一首、“五言古”十三首;卷四为“七言古”八十八首;卷五为“五言律”二十一首、“五言排律”一首、“七言律”七十七首、“五言绝”二十一首;卷六为“七言绝”一百六十五首;卷七、卷八为“序”五十篇;卷九、卷十为“记”四十一篇;卷十一为“传”十四篇、“行状”三篇;卷十二为“墓表”十二篇;卷十三为“墓志铭”二十篇;卷十四为“碑”三篇、“赞”十一篇;“卷十五”为“铭”一篇、“书”五篇、“说”九篇;卷十六为“题跋”三十篇;附录五篇,分别为曾栗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行状》、杨士奇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参议春雨解先生墓碣铭》、邹元标《解春雨先生祠堂记》、《明阁学记》、十一世孙解悦与解韬之《原跋》。共收诗三百八十七首、文二百〇八篇。此为通行本,已由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成书。   

四库本所据版本,《四库总目》记为江西巡抚采进本,馆臣并云:“此本十六卷,则康熙戊戌其十世孙悦所补辑也。”[35]康熙戊戌,为康熙五十七年(1718),此年确有一解悦所编之本,即本文所言之“康熙本”,然此本为十卷本,共收诗八百八十四首、文四百一十八篇,与四库本差去甚远。今检视乾隆本与四库本,无论在分卷、篇目、顺序、收录均完全相同,亦同为收诗三百八十七首、文二百〇八篇。两者不同者只有少数诗文篇名之差异,如卷三五言古“停舟曲江浒”,乾隆本题《过曲江谒张文献公祠》,四库本题为《过曲江谒张九龄祠》;卷五七言律“北风吹冷薄寒裘”,乾隆本题《早春舟发文江》,四库本题为《早春舟发文江时将赴都门》;卷十五铭“有见梦于予者”,乾隆本题《持敬斋铭(并叙)》,四库本则仅作《持敬斋铭》。故四库本所据者,当为乾隆本而非康熙本。   

据解韬于乾隆本后之《跋》文可知,之所以刊刻此本是因“至我朝康熙戊戌,伯父腴堂先生,更加裒集。雕开既成,远近恳求者甚众,板印日不暇给,迄今将五十年,梨枣渐成蠹简,字画脱落,几于亥豕鱼鲁之误”之故,所以“爰与弟侄辈,取旧简,订其讹谬”[36]而成。虽解韬自言只是取其旧简、订其讹谬,然乾隆本与康熙本的卷帙相差甚远。前文曾提到康熙本收诗八百八十四首、文四百一十八篇,但乾隆本却只收诗三百八十七首、文二百〇八篇,少收诗四百九十七首、文二百一十篇,减少约一半。是以前揭王氏之文便言:“四库本以解悦、解韬之辑,再经馆臣芟芜存菁,庶几再现天顺本之原貌,然文又多出近百篇。”[37]而乾隆本对康熙本的删除方式,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种:一、全篇删除者:此种情形诗、文皆有,如七言古诗《段炳文四十有子歌以庆之》、五言绝句《寄王恒齐》、七言绝句《胡马》、《郑氏白云蓭记》、《南昌刘氏族谱序》等。二、部份删除者:此种情形但见于诗,由于在《文集》当中,多有同一题名但内含多首之组诗,乾隆本在整理之时,仅选取其中一部分,而将其他部份删去,如七言绝句《朝回即事六首》,乾隆本删去“果封荔子疑新摘”一首,又改其题名为《退朝即事》;七言律诗《题临桂七星岩(四首)》,乾隆本删去“度水穿林访隐君”一首,且将题名“四首”字样去除。此外,乾隆本之《书学详说》,乃是将康熙本《草书评》《学书法》《评书》等文章并为一篇,今所见全书仅有此例。   

不过,解韬虽云乾隆本以康熙本为底本,然经考索全书后,发现其来源实采自各本,而非径以康熙本删减而已。如自天顺本以来各本皆有收录的五道策论、一七言古诗《赠笔工刘节文》、五言绝句《题王俊卿寿星》、七言绝句《早朝赐笏自庆》、七言律诗《端阳赐宴》、《周氏慈爱堂记》、《夏孤刘氏族谱序》等,乾隆本却删去而不收录。有仅嘉靖本、万历本收录而康熙本不录者,如七言古诗《为李君题桃源图》、七言绝句《白鸡冠花》、七言律诗《汉武帝思李夫人》、《时敏斋记》等。亦有如迟至康熙本方收入者,如七言绝句《咏小松》、《刘氏伯庄敬所说》、《时和曾先生墓志铭》等。故难谓“再现天顺本之原貌”,仅能说乾隆本将全集之诗文又作了一次整理,甚至连以“删减”言之都不恰当,因为在此本中尚有不见于其他各本之七言古诗《题赵文敏杜陵戴笠图》、七言绝句《夜雨泊江西》、五言排律《赠常熟二尹》、七言律诗《豫章怀古》等存在。   

至于家刻本,所收亦与乾隆本同,其刊刻同为解韬所主持。因此,可知十六卷系统中的三个版本—乾隆、家刻、四库,虽版本为三,然实同出一源。  

 家刻本成于乾隆三十二年(1767),早期被归于普通线装书中,直至2008年10月方提列为善本,因此鲜有人注意。由于解韬在重刊《解文毅公集》时,大量删减诗文,几乎删去大半,其判断标准为何,今不得而知。然依常情而论,在如此大量剔除先人文集诗文之时,心中当不免惴惴。故完成了六册十六卷的文集,由敦仁堂刊刻外,解韬等人又从删去的诗文当中,选出了一部分,刊刻为四册六卷之“后集”,与六册十六卷的《解文毅公集》并列,是为十册二十二卷之“家刻本”。   

家刻本第一册卷前及第十册卷末皆记有参与刊刻人名,分别为十一世孙建巨、韬、文明、赓明重梓,十二世孙荣世、正韵、名世、骏、襄世校字,虽然无法得知参与情形,但以二世九人列名于前,充分显现出对刊刻此书的重视。若说解韬在整理十六卷本之时,采用的是删去法,那么在刊刻家刻本的六卷后集时,所采用的便是增补法。家刻本后集的八十九首诗、一百三十五篇,均为前十六卷所未收的部分,而增补的情况亦可分为两种:一种是直接增补诗、文,如七言古诗《寄萧时徽兄弟》、五言绝句《题画》、七言绝句《题龙》、《溪山万状图记》、《东门邹氏族谱序》等。另一种情况则是,前文曾提及在整理为乾隆本时,有将组诗删去部分的情况,而部分删去之诗,亦见于家刻本后集,例如康熙本有七言绝句《南行题扇(五首)》,乾隆本与家刻本前集均作《南行题扇》,且仅收“行藏用舍皆由命”“记得天门颁赐时”二首,而家刻本后集又有《南行题扇》“白扇自似白芙蓉”一首。又如康熙本有七言律诗《中秋(五首南迁之作)》,乾隆本与家刻本前集均作《南行题扇》,且仅收“天上平分一半秋”“天风吹我上南楼”二首,而家刻本后集则亦有《中秋》“鹤驾贤游素女家”一首。不过,即便是将家刻本前后集相加,合计所收共诗四百七十六首、文三百六时一篇,与康熙本之诗八百八十四首、文四百一十八篇依然相去甚远。是以显见,家刻本后集所收虽然为十六卷所未收者,但亦经过择取,然而因为家刻本前后并未附有专属之叙跋,因此无法得知选择标准究竟为何[38]。

 

结语

 

解缙乃明初名臣,虽于靖难之时未殉国,史家以为有亏于大节,然其“神童”“才子”之名,则为后世所公认,且永乐时为内阁首辅,编《永乐大典》,无论在政治、文学领域皆有极大影响力。不料此一人物之文集,至今尚无善本,实为可惜。又笔者于写作期间,翻查解缙之相关研究,发现资料研究甚少,至近年方有研究生以生平文学为题撰写论文[39],不知是否前辈学者早已发现此一版本问题,故迟迟未着手?本文目前仅发现解缙文集有三系统、八版本,且内容有极大差异,又万历本之《年谱》多有值得尚榷之处。希冀日后能进行更完善之比对研究,整理出足供参考之解缙文集。 

 

注释:

[1]《明史》卷一四七,中华书局,2007年,页4115-4122。   

[2][明]解缙《春雨杂述》,收入王云五编《丛书集成初编》,商务印书馆,1936年。   

[3][明]俞宪编《盛明百家诗解学士集》,收人《四库存目丛书》,庄严文化事业有限公司,1997年,第307册,页1-11。   

[4][明]解缙《皇明大学士解春雨先生诗集》,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藏明刻本。   

[5]《明史》卷九九,页2464。

[6][清]永瑢、纪昀等《武英殿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,台湾商务印书馆,2001年,第4册,卷170,页495。   

[7]胡玉缙撰、王欣夫补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补正》,上海书店,1998年,页1486。  

[8]陈冬根《解缙谥号的赠授时间考证》,《井冈山大学学报(社会科学版)》第32卷第5期,页130。另依笔者所见,除明初刊本无书名外,清代之前的版本均无“文毅”字样,亦可辅证此说。   

[9]又因未得亲见,王文以为乾隆本即康熙本,然此二者实为不同版本,说详见下。

[10][明]黄谏《解学士先生集序》,收入[明]解缙《解学士先生集》,国家图书馆出版社,2010年,据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明天顺元年(1457)黄谏刻本影印,卷首,页5上。   

[11]之所以用“约”这个概述词,是今存天顺本由于年代久远,有缺页缺字者,有漫漶难明者,故只能采用约略数字,不敢断为确定数字。

[12]《明史》卷九九,页2494。

[13][明]解缙《解学士先生集》卷前(天顺本),页2下。按,解缙全集在流传过程中,篇章文句多有不同,本文凡引用文字,皆以当时论述之版本为本。

[14][明]解缙《解学士先生集》卷首(天顺本),页3下一页4上。

[15][明]焦竑《国朝献征录》,收入《四库全书存目丛书》,庄严文化事业有限公司,1997年,史部,第101册,卷20,页48。

[16]《明史》卷一四七,页4122。

[17][明]焦竑《国朝献征录》,卷二〇,页48。[明]解缙《解学士先生集》卷首(天顺本),页4下。

[18][明]解缙《解学士文集》,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藏明初刊本,卷前。

[19]台北“故宫博物院”“国立故宫博物院”善本旧籍总目(下册)》,“国立故宫博物院”,1983年,页1154。

[20]最末三首重收,故实收486首。

[21]为《答胡光大》之误。

[22][明]解缙《解学士文集》,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藏嘉靖四十一年(1562)遵化古松段刻本,卷首,页8下-页9上。

[23]《明史》卷一四七,页4122。

[24][明]杨士奇《前朝列大夫交趾布政司右参议解公墓碣铭》。[明]解缙《解学士先生集》卷三一(天顺本),页2。

[25][明]周广《内阁学士春雨解先生墓表》。[明]解缙《解学士文集》卷十(嘉靖本),页52下。

[26]《明史》卷一八八,页5000。

[27]在明嘉靖、隆庆年间,俞宪刻《盛明百家诗》,内有《解学士集》收解缙诗九十九首,言“就其集摘诗纯雅者近百篇,余则汗漫杂出,似难约略矣”,今将此集与本文所讨论的全集版本对照后,九十九首全在天顺本所收之内,无一首是嘉靖本后方出者。虽然如此,但是依旧不能作为嘉靖之后所出之诗文不可靠的直接证据。   

[28][明]解缙《解学士全集》,台北“中央图书馆”藏万历间晏良𣘼刻本,卷首,页4上—页5上。   

[29]《明史》卷三二六,页8460。  

[30]朱保炯、谢沛霖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0年,页2416。

[31]《明史》,卷一四一,页4022。

[32]《明史》卷六,页79。   

[33]台湾“中央研究院”历史语言研究所《明实录·明太宗实录》,“中央研究院”历史语言研究所,1964年,卷十六,页29l。

[34][明]解缙《解学士文毅公全集》,台湾大学图书馆藏康熙五十七年(1718)刻本,卷十,页1下一页2上。

[35]《武英殿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卷一七〇,页495。   

[36][明]解缙《解文毅公集》,台湾大学图书馆藏乾隆三十二年(1767)敦仁堂刻本,卷后,页1上—页1下。   

[37]事实上,前文曾提到四库本除了少数诗文名称有所更动外,几全据解韬所整理的乾隆本,是以四库馆臣恐怕没有什么“芟芜存菁”之功。

[38]如五道对策,当为充分展现解缙才气的作品,然非但十六卷本不收,家刻本后集亦不收。

[39]刘庚龙《明初文臣解给之研究(1369-1415)》,中㘦“中央大学”历史研究硕士论文,2008年。黄迎霞:《解缙文学研究》,湖北大学硕士论文,2012年。按,黄氏之文全用四库本《文毅集》。

 

作者简介:许育龙,台湾大学文学博士,现为福建师范大学经学研究所、文学院博士后,研究方向为《说文》《尚书》。

 

原载《中国典籍与文化》2016年第2期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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